全球最抢手的男人,又杀回来了
荷马史诗《奥德赛》,以“不可能改编”著称。 作为西方文学史的基石与源头,在历代传唱中,《奥德赛》对后世产生了至关重要的影响,《罗兰之歌》《唐璜》《堂吉诃德》等名著中,都有《奥德赛》的痕迹。 这意味着,任何渴望拿下这座最高峰的创作者,在其面前都如蚁虫般渺小。 诺兰最终出列,成为攻城的统帅,其实并不令人意外。 《奥德赛》海报 英语文学专业出身,加上前作《奥本海默》票房号召力和艺术性双赢的成就,毫无疑问,诺兰是当下最意气风发的世界级名导,他有十足的底气去调动资源,让这部跨越三千年的西方神话史诗焕发新的生机。 全球上映以来,从东方到西方,从电影界到学术界,从银幕内到对话场,关于此次诺兰《奥德赛》改编的讨论未曾停止,仿佛已成了全球性的文化现象。当人们为《奥德赛》雀跃兴奋的时候,我们在乎的到底是什么? 从观影层面来评估,诺兰版《奥德赛》能够给观众带来十足的娱乐性和满足感。电影在近三小时的篇幅内,将战争、民俗、奇幻冒险、身体恐怖等类型熔于一炉,如同集好莱坞工业之盛的课本剧,随时准备让观众感受到座位底下的震动。 这一次,诺兰的镜头里,原著正典中的迷失、诱惑、磨难被削弱,正如影片预告刚上线时,很多人诟病影片过于现代、缺少“古味”的盔甲和表演风格,整体更像是关于古希腊神话英雄的同人文。 《奥德赛》剧照 从这个角度来看,一部严肃的史诗作品只要进入娱乐工业,严肃性多少会被商业性所侵蚀。这是难以避免的,哪怕导演是诺兰。 或许我们可以得出一个结论:这一次,诺兰新瓶装旧酒,并不准备颠覆和拆解点什么,而是用一趟壮游和奇幻漂流式的“悟道”之旅,去完成某种关乎个体的使命。即便现实中的争锋,远比银幕上来得更为紧迫、无解。 变奏和改写 《奥德赛》之所以难拍,首先在于它独特的故事集定位。原著不仅涵盖了丰富的神话体系,且在结构上以游吟式、单元化为主,每个章节都有分支的主题,最终层层递进,汇流成一股饱经沧桑和淬炼的宿命感。 为了从遍地枝蔓中,拎出一条普世化的情感主线,诺兰选择回归到最擅长的母题,即男性的创伤与精神苦修,后者几乎成了贯穿他整个职业生涯的签名。从早期的《记忆碎片》《致命魔术》到《盗梦空间》《星际穿越》《敦刻尔克》《信条》,有诸多先例可考。 此外,在对“罪与罚”的书写上,《奥德赛》又能轻易链接到前作《奥本海默》,尤其是主角惊觉自己成了让世界毁灭的刽子手后,如何面对潘多拉魔盒释放出的威力,涉过内心的痛苦之海。 《奥德赛》剧照 站在这个角度上看,《奥德赛》堪称一次诺兰个人的“元叙事”。 好在,得益于神话自带的冒险张力和节奏,影片能给大多数观众营造出强烈的沉浸感,而不像前作,光是把登场人物的姓名和脸对上号,都快让脑细胞烧干了。 在对原著进行的改动上,有几个此前备受争议的选角,放在正片中却多了番妙用。早前预告片释出,是肯尼亚裔墨西哥演员露皮塔·尼永奥来饰演海伦。这一度让无数网友“炸毛”,难以想象她是荷马笔下“令千艘战船启航”的绝世美人。为此,马斯克曾发帖痛批诺兰“失去了操守”。 直到第一批观众走进影院,看到海伦脸上的疤痕,才意识到她的长相根本不重要。流传了上千年的“红颜祸水”,在此被扭转成发动大规模远征和侵略的借口,用来掩盖抢夺海上通航和贸易权的完美幌子。 海伦 还有西农这个角色,在原著中本不存在,只是《埃涅阿斯纪》中诱骗特洛伊人将木马拉进城的间谍。诺兰对其加以重塑,赋予了他让人喟叹的悲剧性。 从在出征抽签中让出偷生的机会,到在沙滩上被戳死,西农身为替罪羊付出的代价,像是战乱中无辜牺牲者的缩影。安排被好莱坞冷落的跨性别演员艾利奥特·佩吉来扮演,很难说不是一种下意识的互文和指控。 借由类似的原创性设计,可以管窥诺兰改编的出发点,在于将木马计这个经典的智谋“为我所用”,腹内乾坤流转,用战争杀伐的残酷去激活自我审判和反思,让奥德修斯默默忍受着身心的煎熬。 《奥德赛》剧照 就像那句反复出现的台词,“你们是来自海上的人吗?”尽管影片没用过多露骨的场景,去表现希腊联军在归途中的烧杀抢掠,但很显然,“海上民族”象征的,正是从古至今所有触发青铜时代(文明和秩序)崩溃的野蛮人,以雷电为勋章,咽下荣耀和胜利的果实。 好莱坞从不缺少反战的经典文本,越战又是其中最具教科书意义的素材。包括《猎鹿人》《野战排》,和科波拉烧掉整片丛林的疯狂杰作《现代启示录》在内,它们大都贴附于现实的语境土壤,且着力挥洒了战争的血腥残暴和人性扭曲。 与之相较,诺兰则是往半架空的神话故事里,嵌入了现代的伦理学意义和阐释框架,让主角化身罹患PTSD的老兵,背负着幸存者的愧疚和逃避,呈现出一种道德撕裂的隐痛感。 《奥德赛》剧照 这也指向了目前围绕《奥德赛》的主流批评:古与今的道德尺度,能否彼此混淆乃至“借用”?特洛伊城的陷落,蕴生了更复杂、难以言状的隐喻色彩。将人类近现代周期性的暴力循环倾倒在这个典故上,与其谓之悲悯,不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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